临近入秋,皇城喜气漫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悦,后宫三千佳丽,更有甚多聚集在永宁宫的大殿,只为永宁宫主人即将诞下麟儿。
焦急的等待,令众位妃子坐立不安,有些额头已泌出汗珠。
正在这时,啼哭声阵阵传来,一个新的生命降临到了这个世上,让众位妃子为之一阵惊诧。再仔细聆听孩子的哭泣之声,分明不是一子。难道宁妃所产为双胞孩儿?
“启禀皇上,宁妃不行了…”一名宫女颤抖着向皇上禀报。
方才稳婆为宁妃娘娘接生时,便已是情况危急,孩子和母亲只能选择其一存活于世,但宁妃坚决请求稳婆一定要孩子平安,所以在产下一对龙凤胎之后,宁妃便已经虚弱无比,稳婆便急急地差人去向皇上禀报。
“什么?”他听到这个消息,本来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抖,茶杯瞬间掉落在地,茶水溅到龙袍上,来不及让一旁侍候的人整理,便跑向宁妃的寝宫。
“宁妃,你还有什么心愿吗?”稳婆的禀报,太医的诊治,终不能救宁妃一命,或许是她命该如此。作为一国之君的他,却不能留住佳人,也只有尽自己所能完所她最后的夙愿。
“皇上…您待宁儿…如此大恩,宁儿却舍您而去,现在宁儿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们…我们的孩子平安快乐地长大成人,希望宁儿死了以后,可以葬回家乡。望皇上准许”宁妃有气无力地说着。
此刻纵然有千难万难,皇上定然也会成全她,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因为皇上爱她,更加断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她临终的请求。
“朕什么都答应你”他抱起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一转眼她就会离他而去,眼角早已流下了泪痕。
一抹笑意在她的嘴角绽放,而这抹笑永远留在了宁妃的脸上,也永远刻在了皇上的心里。
丧钟击响,钟鸣声把整个皇宫带入了悲伤之中。
宁妃伴随着一抹笑意与世长辞。
她走得安宁,走得欣慰,走得是如此的匆忙。
宁妃,名为‘欧阳宁’,入宫三年零七个月。死于临近之秋时节。
浩浩荡荡的队伍护送宁妃的灵柩回乡,却无法把宁妃从皇上的心里送走。同宁妃的灵柩一起送走的还有许多宁妃用过的东西、皇上和众位妃子送给宁妃的礼物及皇上对宁妃的挂怀之心,物品足足装了十几车,由于路途遥远,所以准备也有所充足。
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无不倍感哀衷,平常宁妃待他们就像是亲人一样,这么好的主子突然就没了,任谁都会伤心难过。
队伍在即将到达一处人间佳境‘铭凤幽林’时,已近黄昏,负责护送宁妃灵柩的将领,下令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前去铭凤幽林拜见公主,然后再启程。
这虽不是圣旨,但却是皇上私下所托之事。皇上担心公主,所以趁此机会,去派人探望一下公主。
夜幕降临了,经过一天的赶路,人也乏了,马匹也累了,匆匆吃过晚饭后,众将士也都歇息了,只留下少数人在守夜。
一名少年,带领二三十人,手执大刀,透过稀松的树枝,观察着前方官兵的动静。
夜寂静而清爽,天空中零散地闪着几颗星星,发出微弱的光茫。
黎明即将到来之时,那名少年对着身后的二三十人做了一个手势,只见有四五个人绕到宁妃灵柩面前,用干稻草把宁妃的灵柩围在中间,然后点燃一支火褶子,点燃稻草。
干稻草极易燃烧,一时之间,火光满天。
“着火了…”守卫士兵一声呼叫,直奔宁妃灵柩而去。
火势越来越大,无法扑灭。可是如不及时制止火灾,宁妃就会被烧为焦炭,此时,护送灵柩的首领也顾不得许多,只身向宁妃的灵柩冲去。
……
将士们乱作一团,十几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抢夺财物。
如果有什么差池,护送灵柩的人就会遭遇杀头之罪,眼见火光满天,无法救治,又有这些强盗前来掠夺财物。
一股气冲上将士们的心头,于是开始嘶杀起来。
护送宁妃灵柩的首领马上就要接近宁妃,却不料,马车上烧焦的木碳,掉落下来砸在他的脚上,一时忽感疼痛难忍,跌倒在地,双腿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眼看着大火慢慢地蔓延……
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费尽最后一丝力气,强忍着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两根红木柱子,红得耀眼,房间内摆满了名人字画、各类书籍,隐约闻到一股香气围绕在这个书香小屋之内。
他看了房间内的摆设,既朴素又不失优雅贵气。又摸了摸盖在身上的锦被,柔软细滑,绝非一般人家所用。
这是哪里?怎么会到了这里了呢?
细想当日,一幕幕在他眼前上映,却不知为何来了这里。他分明记得当日被大火围攻,难道是有什么高人路过救了自己?
还在遐想之中,门被轻轻推开,一袭白色衣裙映入眼底,随着依着,他的目光渐渐上移。
她的手中端着一只碗,看着苏醒过来的他,惊喜地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你醒了?”话语中仍不掩喜色。
本来以为可以看见救自己的人,却不曾想,眼前的这位白衣女子,脸上却罩着面纱,未见真容,只看得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怎么了?”女子再问一声,唤回了他神情的游离。
“没事”他淡淡一笑:“承蒙姑娘相救,在下感激不尽”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激,但他心里想得最多的还是宁妃的灵柩。
“如此小事,何足挂齿”说罢将手中的玉碗递在他的面前。
他看了女子手中的玉碗,豪无犹豫地接过一饮而尽。
白衣女子端进来的,正是医治他的圣药。
说是圣药,一点也不足为过,这本是由百十种名贵药材精心制作而成,千金难求。
喝完药,将碗放在姑娘手中的托盘中:“请问姑娘芳名?”
女子嘴角上扬,脸上浮现一抹微笑,嘴唇微张,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公子叫我芸珠好了”说完起身走出房门。
“芸珠?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他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自语。
走出房间的芸珠嘴角仍挂着一抹微笑,若不是郡主交待要特意好好照顾他,芸珠也不必如此费心地救活他。
她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从郡主的话里她听得出来,他绝非是一般王孙公子。
幽林的风景很美,鸟语花香,山泉水涧,犹如仙境一般。
他的伤渐渐的好了起来,可以下床走动了,于是他起身起出房间,来到后山欣赏着无边的景色。
这些天,照顾他的一直都是那个叫芸珠的女子,他不知道真正救他的人是谁,只是听芸珠一口一个小姐地叫着。
在这里的生活快乐无忧,而他却在伤即将痊愈的时候,忧愁了起来。
宁妃灵柩被毁,这可是要灭门的大罪,如果回京复命定将必死无疑,而若不回京,家族老小一样不能逃脱恶运。
他伫立在小径一侧,尽管眼前是美景当前,但他却无心欣赏。
右侧是百花盛开,左侧是绿色环绕,而他却满目忧愁。
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闭上双目,脑中浮现亲人的笑容,年迈的父母,一岁的女儿,还有那好不容易才能成为结发夫妻的梦儿。
他原本以为可以给梦儿幸福,但成亲没多久,他就罪犯失职,怎么还有脸回去见梦儿她们母女。
万般无奈,他多么希望这一切不曾发生。
而今他只能静静地等待伤势好转,回宫复命。
幽幽小径。碧草丛生,满山满谷的花儿怒放着,到处都是怡人心醉的花香。蜂蝶无数,蝶舞于花丛之间,来来回回。
天空几乎被高大的树木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丝阳光透过枝叶射到地面,显得有一丝的沉闷。
鸟儿歌唱不时响彻在这幽林之中,为寂静的幽林增加了几分乐趣。
一丝清风,夹杂着轻许花香,缓缓吹过。
无名的美妙萧声悄悄地响了起来,在清雅脱俗的幽林中来回荡漾。
一个清丽的身影在林中,迎风而立,她双手执萧,轻轻地吹着,美妙的乐声自她的嘴角缓缓流出。
萧声幽怨柔美,仿佛是心碎了般,又仿佛是在痴痴地等着心爱之人的到来。
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像是僵立在哪一般,只有一对玉手缓缓地抚摸着玉萧。
裙摆轻轻地随着轻风飘扬,身后无声无息地飘落了满地的落叶,忽然她听到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心里一颤,萧声嘎然而止。
“冰傲雪封一世情,梅映残阳几时休”她轻轻吟着,目光慢慢地转移到来人的身上。
来人是一名身着淡衣的女子,在她身上似乎看不出年龄,甚至看不到生命气息,唯一能够证明她活着的,只有满脸的沧桑和那略带悲伤的目光。
当她听到‘冰傲雪封一世情,梅映残阳几时休’时,便轻轻回了两句:“含漠三千泪湿枕,竹寄半时不相还”。柔柔的声音里略带几丝哀弦。
“冰梅”她轻唤一声,走到淡衣女子面前。
“含竹,我们在这里已经有七年了吧?”淡衣女子轻笑以问。
原来,淡衣女子名名唤‘冰梅’,而吹萧的女子则叫‘含竹’。
含竹笑着点点头,却不禁深锁眉头。
是啊,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七年了,在这七年中,她每天都饱受煎熬,虽然每天以吹萧娱乐渡日,但这七年来她不曾真正快乐过。
而冰梅又何偿不是如此。
‘冰傲雪封一世情,梅映残阳几时休’难道情真的可以封住吗?不能。冰梅应该去寻找她的幸福,她不应该陪自己在这里虚度此生。
‘含漠三千泪湿枕,竹寄半时不相还’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放弃一生吗?这七年来,或醒或醉,她始终是在虚度人生。难道从此就真的这样下去吗?
“冰梅,我们在此伤心了七年,虚度了七年,却只是凭添了些许白发,而曾经的种种,我仍无力挽回,也没有勇气面对。而你,你应该拥有你自己的幸福,你还有另外一条路可走,还有另外一种生活等着你去。”
伤心七年,她还是她,而她爱着的那个人,恐怕此刻正在和心爱之人相守,已经儿女成群了吧!
她轻轻叹气,原来,七年来,她仍是如此地脆弱,她还是如此地想他,尽管他已经成为别人的丈夫,她仍在思念着他。
“含竹,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独自去找寻自己的幸福,而抛下你不管”她仍然说得斩钉截铁,仍和七年前一相样的坚持。
她看冰梅仍在坚持,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略思虑片刻道:“外面的世界早已不属于我。”她只能说这么多。
“外面的世界不属于你?多么冠冕堂皇的一个借口,你不忍让他为难,而他却总是忍心让你伤心……”
“够了,不要再说了”她愤怒地打断冰梅的话。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尽管她知道冰梅都是为了她好,但她也不允许冰梅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及她的伤痛。
那是她心里永远的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她曾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就让这伤痛伴随着她永远地留在这幽谷之中。
可是偏偏这世间之事却不是件件都如人意。
纵然她是公主又能如何?依然逃脱不了命运的束缚。
公主的头衔只能让她感觉更累。
“为什么?”冰梅从来没有见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这是那个一直温柔善良的含竹吗?这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的含竹吗?这是那个身份高贵却又从来没有把下人当下人的小公主吗?
从前的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公主哪儿去了?
是他!都是因为他!她脑海中涌现出一个人,那就是当今二公主的驸马:孟天成。
都是他害含竹变成这样的,绝对不能放过他。
想完,她就直奔幽林之外冲出。
含竹也发现了什么似地紧跟着跑出去,口中大声喊着:“冰梅,不要……”
公主。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看着眼前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他茫然起身,向着刚才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幽林之外,一片详和之气,静谧的气息让人觉得有一股压力凭空袭来。她早已不在乎孟天成是否真的爱她,也不在乎在这里孤独一生,但她却怎么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冰梅为了自己而和二姐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纵然孟天成真的会感动,她也不想要牺牲冰梅而换回的幸福。她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但这一切事情的结局都指向了她。
“冰梅,对不起”一个思绪在她脑海一闪即逝,然后垂下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枝翠绿色的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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