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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颂将央殊带回家的时候,门梁上悬挂上的疾风之铃,晃了晃终于跌落下来。

    古老的传说,一瞬跌得粉碎。

    央殊穿着白色短袄,素裙高高束在腰际,披一条绣着大朵淡粉色桃花的长丝巾,穿过挺拔的梧桐和宽广的芭蕉,穿过琉璃金瓦,珠檐玉壁。

    秦琼看着眼前这名儿子带回来的女子,看她青丝如瀑,看她双眼顾盼生辉,看她朱唇碎齿,看她婀娜向他行礼。

    她说她叫央殊。

    八月未央。殊殊将离。





    央殊怀抱着卖身葬父的可怜身世以及绝色的容貌在秦府里住了下来。

    秦颂移植了大片的桃花在她居住的别院。他给她的别院取名桃夭阁。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是漂亮的,却沉静不张扬。她的终日便是在这别院里种植桃花,亦或是坐在竹结的秋千上刺绣。

    她总是穿素色的衣裙,裙角袖边绣着大片淡粉的桃花,她也乐意把她的刺绣送给婢女小厮,比如绣了蝶舞的帕子,比如刺了芙蓉的短衫。

    她总是微笑地看着四周的人喜悦,树上的桃花洋洋洒洒。




    秦颂每日都会在日落时分来到桃夭阁,有时只在门口望望专心刺绣的央殊,立一会儿便静静地走了;

    有时他会走过去,帮她拿掉不小心落在她肩上的一枚桃花;有时他会吹奏一曲笛,看她翩翩舞蹈。

    她总是微微笑着,脸盘上有些绯红,在旭日下盛放成一朵奇葩。

    秦颂只是看着她,不说话,有些东西,竟也是道不明的。






    央殊站在窗前,怔怔地看着桃花,他真是一个好看的男子呢,那么明亮的一张面庞,飞扬的眉,清亮的眼,棱角分明地英俊着,青衫磊落的逍遥生。

    桃花呵桃花,你猜他若不碰到我,能否会有份幸福之谓完整呢。。。


    央殊在秦颂的踏雪无痕靴上绣上桃花印记,仿佛绣在他的心上,牵牵绊绊,终不可再幻影如风,踏雪无痕。

    央殊用彩丝盘好的蝴蝶流苏扣系上秦颂的那一把秋风扇,仿佛系在了他的手心里,一纸折扇,荡平天下事,一缕秋风,再吹不尽凡尘心。

    他看着她眼角的慈柔,十指芊芊,着着实实地动心,央殊呵央殊,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她偏着头笑,娇柔妩媚。





    他的手抚开她额前的发,吻印上去,他觉察到怀抱里的她轻轻一颤。

    他的爱她的情再不可遏抑,央殊像一朵桃花含着懵懂羞怯在他的怀里无声地吐露花瓣清香。

    梁间有燕子依偎呢喃,银白的月光洒向央殊通透白皙的皮肤,光滑如丝缎,秦颂看着她后背纹着的巨大华彩蝴蝶,彻底沦陷。

    神啊,若有轮回,请你指引我凭这蝴蝶刺青寻到她,找到她,让她做我永生的唯一,永世的央殊。

    漂亮的央殊绽出动人的笑,伸展手臂,肩胛骨露出完美的弧线微微凸起,如有翼,晶莹透明的薄翼。

    月满西楼,天地间降落稀碎的雨水,润物无声。




    呵,秦颂。倘使不曾遇见我,倘使不曾爱上我,你也应是潇洒不羁的大唐才子,满腹经纶,邀云伴月,踏遍山水江湖。
11



    八月很快就来临了。院里的桃花盛放之后开始慢慢凋零,秦府中开始弥漫一种月桂的香。

    央殊梳着如瀑的长发轻声叹息,这么快便要八月了。

    秦颂的温柔怜惜日日更胜,她用手抚着他好看的眉,在月光下端详他安静美妙的睡颜。心里暖和。

    可是他的身体却日渐消瘦下去,秦府开始出入形形色色的大夫。

    他们摇头叹息的声音,央殊全部听到。不是风寒,不是郁结,明亮的秦颂只是碰到了央殊。




    央殊看见窗台上的蝴蝶丝扣,便晓得是他来找她了。月光清冷,她离开熟睡的秦颂。

    夜是一种暗蓝的天幕,蝉鸣稀疏。央殊的夜行衣包裹着她灵动的身形,脚步轻盈,擦过江边的杨柳,留下一阵阵桃花香。





    长安城东大雁塔的第七层,他站在那里。魁梧的身躯,红色的发,一对银的利角,眼神犀利冷漠。他叫魔影,可是他没有影子。妖都没有影子。

    央殊也没有影子。

    她除下面上的黑纱,迎上那个暖和厚实的拥抱。

    漂亮的央殊闭上眼,竟是秦颂的眉眼,她恍惚了一下,终于听清楚耳边男人的低语,温温热热,央殊我是这样想你。




    什么是妖?

    那些神和人都管不了的都是妖。央殊便是妖。久居盘丝岭,银发伶牙的骨精灵。

    她的背后伸展出漂亮的翼,白骨森森,节节分明的一对骨翼。魔影欣喜起来,央殊,你的伤恢复了?!

    她笑,世界黯然,她的手抚上他头上的角。多亏了秦颂的阳气。





    盘丝的一日千年,熟料央殊在修行催情******的时候走火入魔,血液逆行。阳气,只有成年男子的阳气,才可活命。

    央殊听见耳际的马蹄声,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化做人形,昏倒在境外的路途边。那一日的秦颂骑在马上,手执一柄秋风,青衫磊落。

    秦颂碰到了央殊。那么漂亮的央殊,带着隐隐桃花香气的央殊。

    他给她编造一个卖身葬父的谎,带她走进他的锦绣长安盛世大唐。明亮的秦颂爱上了漂亮的央殊,给予她无尽的温柔与怜惜,让她盛放。




    而她。还是那个没有影子的骨精灵,走火入魔,元气大伤,他给她的爱与阳气,她一并收取。

    秦颂的孱弱,秦颂的惨白,秦颂的憔悴,不是因为风寒,不是因为郁结,明亮的秦颂只是碰到了央殊。

    只是人妖殊途。

    魔影拥着央殊柔软的身子,央殊,等到你吸光了他的阳气,你就能恢复全部的法力了。

    央殊抬起头,眼睛里大雾漫过。要秦颂死?!





    秦颂,展信佳。你见此信,我已离开。

    央殊并非你族类。坦言,央殊不过是妖。修炼千年,因缘际会遇上你的妖。走火入魔,要借由你的阳气恢复真元的妖。

    真是要多谢了你。我终于得以还来法力。我该走了,回到来处。

    呵,你的病,并非是风寒,并非是郁结。我离开后,你自然会好起来。

    呵,秦颂。这1月,只当是,沧海桑田,南柯一梦。后会无期。

    另。这柄白莲杖子,是我的随身之物,送你做个念想。

    央殊字。




    央殊。

    八月未央。殊殊将离。

    八月还未完结,她果然已经离开。

    央殊的字压在那柄白莲杖子之下,白色的莲花杖子,千年的玉,通透晶莹。

    秦颂的泪落下来,白莲竟轻轻吟了一声。好像那天央殊进门时,疾风之铃坠地的声音。

    原来她是妖。

    他眼神一晃,那日的央殊穿着白色短袄,素裙高高束在腰际,披一条绣着大朵淡粉色桃花的长丝巾,

    穿过挺拔的梧桐和宽广的芭蕉,穿过琉璃金瓦,珠檐玉壁,巧笑倩兮。

    是妖又如何?央殊,我遇见了你,这双眼再也瞧不见其他的人了。。。





    盘丝岭上,千年结一滴泪。

    原来妖的眼泪是蓝色的。亦或如天空一样的空灵,亦或似大海一般的深沉。

    魔影替她拭去那一滴泪,央殊,他明日就要成亲了。

    她抬起眼,央殊的泪不是天空蓝,不是大海蓝,只是一片婴儿蓝。

    她哭了,什么东西被静静撕裂,一片一片落在地上,她细心地看,看见秦颂的眼,看见秦颂的眉,看见秦颂好看的睡颜,

    秦颂说,央殊你从何而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秦颂说,央殊,今生若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秦颂说,央殊,我要记得这蝴蝶印记,追寻你生生世世。

    秦颂,你不过是对我和你都说了个巨大的谎。指什么天荒,许什么地老,永远在何处,抵不过这一个今天。




    爱你,所以放手让你自由。爱你,所以一退再退退回这万世轮回。

    可是原来你的爱,是可以这样转身淡忘,是可以这样弃之不顾,是可以这样翻脸不吝。

    人和妖终是殊途。

    央殊啊央殊,不是秦颂爱错了你,而是你自己爱错了他。

    千错万错,不该去贪恋一个人世的薄性女子。

    最后她笑了,漂亮的央殊收敛起悲伤,伸展开皑皑的骨翼,趁着夜色回到了长安。

    任凭白昼里再怎样繁华,长安的夜里也是一片寂寥。

    既知结局哀伤又何必盛装演出。





    9月初初开始,长安街上热闹非凡。秦丞相的长公子骑着白色的骏马,带回他的新嫁娘。人们雀跃着,耳际一片欢腾。

    人群里有个7岁的女儿摇摇母 亲的袖子。

    - 母 亲,为何那个新郎要蒙着红色的眼纱?

    - 傻孩子,那是因为新郎的眼睛看不到东西呀。

    - 他为什么看不到呢?

    - 因为他的眼睛里开出了一朵白莲。




    央殊。我遇见了你,这双眼再也瞧不见其他的人了。。。

    白莲生生插入秦颂的双眼,自此盘丝岭上骨精灵盘结蓝色眼泪,手握血色白莲~~

    央殊微微笑。红莲。

    碧杆红莲,阅众生相,度众生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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