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夜神
夜歌,灯盏,裂开的黑曜石酒坛
光翼,乳房,埋葬在荒芜嘹亮的远方
夜,一把火柴燎上了贼船,献上乘满酒水的心脏
沉默是你的灵魂,黑夜是你的衣裳
我们吟唱,通往玛瑙河的终章,黑草原,是月族唯一的希望。
我多想告诉夜神,你黑瀑布的发丝曾漂泊四方,可你一言不发,任子宫升起漂浮的太阳。
大巫们亵渎着神灵,男人拔出弯刀,用阉割来结束神权时代,活下来的孩子,注定背负叛国的罪名。
银色的巨舟带我们漂泊到未知的尽头,驮塞说,彼岸,一定会有希望。
希望是什么?失去父母,失去家园。带着恐惧,孤独。
彼岸是什么?我问驮塞。他是我们的哥哥,是所有人心中的彼岸。
前面,就是彼岸。
我们相信,前面就是彼岸,前面,黑色的草原,荒芜,嘹亮。
我们相信,前面就是彼岸,前面,彻心的天蓝,荒芜,嘹亮。
草原上居住着青苔人,苔鲜,养活了青苔人,也养活了我们,我们强壮,尚武,勇敢,热情,供奉一块长满苔鲜的巨石。食用野兽与青苔,黑色铠甲上绘制着巨石的纹案,腰上插着月族的弯刀,手持骑士长枪,驾驭着黑色的龙,在天空中孤独,骄傲的翱翔。
年老的驯兽师提醒我们来自何方,月族有超越青苔人的寿命,美貌。他们曾是游牧民族最忠诚的朋友,与青苔人一起抵御过黑草原南方骁勇嗜血的狼头人。
活下来的月族,没有人忘记十八年前月亮神殿的倒塌,亵渎,弑杀夜神的统治者。
活下来的月族,没有人忘记杀死亲人的权者,操纵尸人的贵族。我们的仇恨,命运。活下来,便要背负背叛祖国的罪名。活着,骑上黑色的龙,遵守永不屈服的誓言。
誓言,让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没有人愿意踏入同一条河流,背负再一次背叛。
年老的驯兽师,教我们驯服野兽,黑龙,不至于饿死的本领。青苔人没有文字,他们使用玛瑙河流域的月族文字,也许我不是一个勇敢的骑士,沉迷于那些古老的书籍,游牧民族的哲学,只是强壮。
龙骑士团像风暴一样犀利,友爱。
驮塞说,只有耳边呼啸的风,是值得期待的。
风,吹来月城亡灵的悲鸣,吹来狼头人血腥的长啸,吹来青苔人绝不妥协的决心。
我们能卷起整个战场,月族骑士带着忧伤与骄傲作战,我们没有选择。
我们为何忧伤,我们又为何骄傲。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为了同一种怜悯,同一种期待。
只有耳边呼啸的风,是值得期待的。
我们的彼岸,是永无休止的飞翔,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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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埋葬在图腾下的墓垒
接受黑龙,是青苔人的成人礼,注定作为角逐生存的勇士。
我问龙,你为什么不离开黑草原。
龙不会说话,坚定而犀利望着远方。前面是一大片黑暗,龙抬起头怒吼起来,驮塞将烟火棒抛向前方。龙骑士的生命勇敢而短暂,我用黑色的狼头人血写下骄傲而忧伤的史歌与哀章。
驮塞说我们是黑草原上最幸运的人,多年的灾难,朋友们的生命不断消逝,他们遵守了自己对青苔人的誓言,选择了龙骑士的荣耀。
我使用玛瑙河流域的文字书写,把青苔人的历史与龙骑士文明传到更远的地方,驮塞是低下头生活的人,面对不可抗力的命运,保持缄默。
只有耳边呼啸的风,是值得期待的。
面对月族漫长的生命,我们还太年轻。
面对死去的同伴,我们的确是幸运的。
有一天,驮塞对我们说:我想选择自己的命运。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从不相信,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
大哥要选择自己的命运,所有的月族人都必须选择自己的命运。
因为,驮塞就是我们的彼岸。
缘不想选择自己的命运,月族女孩的命运,是被青苔人训练成勇敢的武士,敏捷的刺客,她的耳边没有呼啸的风,没有期待。
她们和所有青苔人一样坚强,也一样安全。
驮塞对缘说:我们早该舍去这片有毒的草原,去寻找我们的家园,月族人迟早要回到自己的城池,寻找命运的答案。
青苔人并不同意我们离去,他们养育了我们,誓言是我们的契约,我们必须带上勇敢的龙骑士精神,永无休止的飞翔,冲撞,直至战死。
契约,多么可怕的誓言,没有月族人愿意再一次背负背叛者的罪名,在游牧民族传统中,背叛比战死更可耻,胆怯比敌人更邪恶。
面队压倒性的狼头人进攻,龙骑士团总是冲在最前面,青苔人手持巨大的弓弩,射杀逃走的月族骑士,我们一次又一次奇迹般生还着,一次又一次勇敢的冲撞,飞翔……
有时候,英勇的龙骑士团也会战败,青苔人不愿意骑上黑龙,他们没有月族人敏捷的身手,亡命的服从与荣耀感。
同伴们笑的时候,我总会低下头感到一阵莫名的伤感,那是一种干涸龟裂的笑,如此苍白。
这种苍白,支撑着我们年轻的身体,骄傲的翱翔。
战胜的时候,狼头人称我们为黑草原上空的噩梦,战败的时候,青苔人叫我们白吃白喝的狗杂种。
这样的冲撞,又持续了十年,我们长枪更加锋利,手臂更强壮又力,腰上依然插着幼年时逃亡带着的银月弯刀,左手多了一面沉重的盾牌,我们不再亡命的冲撞,而是有计划的与狼头人作战,骑上黑龙的几千个月族骑士,如今只剩下五个人。
驮塞,所有逃亡月族人的哥哥,他是骑士团的首领,比我们大四十岁,是反抗暴政时唯一生还的战士,带着月族人的孩子来到黑草原,高超的武艺,黝黑的皮肤,坚强的笑容。
失语,骑士团里最乐观的人,他从不相信自己会战死。
缘,唯一的女骑士,厌恶被男人们保护,像一朵桀骜不驯的野蔷薇。
婆罗门,最强壮的龙骑士,被狼头人称为战神的勇士。
那块巨石下没有墓碑的坟墓里,埋葬着族人年轻的身体,他们的灵魂与我们同在。
我问龙,你为什么不离开黑草原。
龙不会说话,坚定而犀利望着远方。前面是一大片黑暗,龙抬起头怒吼起来,驮塞将烟火棒抛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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