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 (10/60)

一九九九年，他们相识。他是她的笔友。他们认识时，她还在寂寞的雨季。小小年纪的她字里行间满是忧郁和寂寞。很乖的小女孩，第一次的信里她就叫他哥哥。尽管没有见过她，但能想像她的秀气和宁静，她是个纯静的小女孩。

那年的秋天，她在信里她告诉他有个男生在追她，她很迷茫希望他帮她出个主意。寄出信的她心情很复杂，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如此地信任他，要知道他们相识还不足两个月，而且他还只是她不曾谋面的笔友。他给她的信里写道：他是个好男生不妨和他交往，末了他又淡淡地提到我们都还年轻，应该趁着年轻努力工作。书信里还夹着一朵他特意到郊外采的小野菊。她出生的时节是野菊花盛开的时候，她曾对他讲过她最喜欢野菊花，她把自己也比作是一朵小野菊。她看了他的信和小野菊，尽管男生是优秀的，可是她还是不给男生机会，他们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只是他不知道那一朵小小的野菊花香袭了她整整一个秋。

最后她知道他们其实就在同一个城市，可是她还是坚持着写信给他，讲她的生活里的每个小细节，有时会在信里附一篇她写的爱情小故事，或者是心情随笔。她对他说他是她的第一读者。

这年的夏天她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上班。他们依然保持着联系。偶尔他会淡淡地提到见面的事，她也心生向往。每次她总是很激动地准备好一切，可是在临行前的一瞬间忽然改变主意。她害怕见了面的他们反而会失去彼此，虽然她很想和他见面，但在见面和失去两者间，她选择了不见面，她只是害怕失去他。

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是在他们相识一年后。他很早就告诉她他的手机号了，可是她一直没有打给他。她在电话里也叫他哥哥，和在书信里叫他哥哥一样亲切，让人动心。

二年后，她恋爱了，她没有再写信告诉他。短暂地相处之后，他们分手了，她觉得男孩没有才气，和他在一起没有浪漫的感觉。  

后来她又恋爱了。男孩和她同岁，和他一样是个蛮有才气的小伙，很浪漫。她觉得一直空空寂寞的心终于有了港湾。男孩的浪漫填补了她内心的寂寞。有男孩的那些日子里她几乎忘了他的存在。而他同样不知道她的爱恋。浪漫过后，一切归于平淡。男孩什么都好，就是很好强，偏巧她是个情绪化的女孩子，他们常常为一些小事而争吵，常常是她一个人伤心得不能自己。她想起那个不曾见面的哥哥，不自觉的她拿男孩和他比，男孩的孩子气，男孩的浮躁，他成稳多才，于是她很果断地和他分手了。

这些年来他们时断时续地保持着联系。有时候她想他如果能够主动来看她一次就好了。她想鼓起勇气告诉他这些年来她心里的想法。可是一想到这种若即若离的感情，她退却了。深夜里她突然醒来，感觉心里空空的。她找出这几年来和他的书信。从初识的到他们的最后一封信，他对她的关怀，他给她的温柔，恍如隔世。当信里那朵早已成干花的野菊飘落在她的面前，她才记起和男孩在一起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其间他也打过电话给她，但她总是淡淡的。她突然很想他。她试着拨他的电话，语音提示已关机，那一晚她的泪排山倒海。

她的身边依然有男生的追逐。那些男人要不是比她小两岁的小弟弟，年龄相当的她又对人家没感觉……总没有一个小伙能够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只是她不再告诉他这些了，他从来不对她提及他的感情，她也从来不问。仿佛这是他们的一个约定和禁忌。

电话、网络彻底取代了他们最初的联系方式。偶尔打打电话，发发短信，或在网络上聊聊。可是他给她的短信，她都一直存在手机里，每晚都会翻看。偶尔她还是很怀念当年等信的心情。每一次他给她打来电话，都会让她激动好久。四川和重庆其实都是一家人。他们在电话里，却时而讲着普通话，时而各自讲着家乡话，然后俩人都呵呵大笑。她对他说，你的同事、朋友听到你这样子说话，还以为你是和哪位网友通电话。在她心里他是她最亲近的人之一，她从不把他当笔友或网友。

二○○五年的深秋，她特意请假到机场。他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说来接她。终于有机会离他那么近了，她却突然患得患失，她害怕见了面他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她对自己没有把握，她退却了。她对他撒谎说她只是来看看飞机，并且马上就走。

二○○八年初，他告诉她，他要飞深圳上班。知道这个消息的她莫名地紧张和慌乱。以前的他们虽然相处在两个城市，可是只要她愿意，他们的距离其实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可是千里之外的深圳，是她故事以外的城市，是她不可到达的城市。她害怕这千里的距离会让他们产生隔膜，她害怕繁华的深圳会把她从他心里带走。紧张害怕之余她也有一些安慰，因为他告诉她，他的行囊里有他们这些年的书信。

五月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大地震，让很多人在瞬间失去了亲人、朋友。那些天里她收到了各位朋友的关心和问候，独独没有他的。她很心痛，她一直以为所有的朋友都可以遗忘她，只有他不会。她在他的QQ上留言“当灾难来临时，你忘了我”，几天之后他回复“有些事不是能轻易忘记的！请你相信，包括相信你自己。”

或者是因为512当天他对她的遗忘，让他觉得对她有几分歉意。她给他发短信告诉他她在网上，只要没有事情他总会很快上线陪她。她对他也超越了普通朋友的依赖，常常发短信问他生活中疑问和健康小常识，她对他说：“我什么事都问你，你就是我的‘百科全书’。”

 这年的512纪念日，她和同事们在外面玩。百无聊懒之际收到他的短信。她就略带委屈地说：我在外面玩，同事他们在打牌，没人陪我好无聊。他说“好想有时间陪你。”“你有时间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哎，好象总是不能稍微完美点。”“可能时间还不充许我们完美吧。想起那年我们都在双流……”“想起就后悔”他是真的后悔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时候的他们都还年轻，十七八岁的年龄，最重要的还是初识，她对他所有的感觉都止于书信。不过他的这些话却存在她心里，让她回味好久，也让她浮想连翩。

她在网络上看到一则小游戏，评价身边的某位朋友在心里的位置。她写给他的是“最想在乎的知已”。其实她想写最想爱的人，可是因为他的若即若离，她的心有所保留。她很期待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是否如她一样。可是他留给她的是“我的好妹妹”。她一下子就流泪了，原来这么多年来，她在他的心里一直只是妹妹。

“妹妹”二字像一盆冷水浇湿了她所有的热情，也浇醒了她美丽的梦。她才幡然醒悟，她和他的过往犹如电影一幕幕回放，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她在第一封信里就叫他哥哥；那场大地震，所有的朋友都记得她，独独是她最在乎的他遗忘了她。不是他太忙，不是他粗心，也不是他的疏忽，是她从来都不在他的心里，因为无心所以忘记；他从来没有给过她爱的讯息，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可以近十年地不见一面？他给她的关怀恰到好处，礼貌而有着距离。

十年的光阴就像是一场梦，他一直在她的梦里，梦里的幸福可望而不可及。她知道自己很在乎他，不愿意失去他。可是有一种感情比爱情更重要，所以她宁愿做他的妹妹，以另一种身份去拥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