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旧贴) (6/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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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几年前写的东西,希望有人喜欢
 
 
 
一、木岩的讲述

  木岩在对讲述这番话时丝毫没有观察我是否对他所说有无兴趣,甚至我一度怀疑他的目的是否是对我讲述,或只是想对什么人说说,也许就算对着一张桌子他也会娓娓道来。
  我可以在他叙述的过程当中全无表情也无关紧要。我只是一个纯粹的听众,像一个失语者。

  “似乎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哦,就是自杀,还记得吗?”木岩低头小心冀冀地掐灭了烟头,然后抬盯着我问,“你还是不抽烟。”
  我不置可否,等待下文,木岩也并未将沉默继续下去,接着说道。
  “那天仁禺叫我去屋顶山,那是我们为山命名的,喏,就是那座。”
 
  木岩所说的山我是知道的,那山本来也是有名字的,不过本就不是座什么了不起的山,就算有名字也不会被人记住,像肥皂剧中无足轻重的角色被忘却的一干二净。那山与我们有些距离,此刻正值晨曦,阳光气喘嘘嘘地跑来为其罩上层柔和的轻纱,山腰缓缓腾起的雾霭也增了屋顶山几分资色。山的南面带着些半绿稀松的矮树徐缓而上,背面却异常的陡峭,几乎是直下的,背光的原因只长了几株凄凉的杂草,无论怎么看都与屋顶扯不上半点干系。

  木岩慢慢地放下手,直直地看着那山顶,俄尔轻叹一声。
  “知道吗?”木岩坐在地上双掌轻合在一起“以前常和仁禺去那山顶,因为那山清静,山是平常了些,不过就是这样才会有一份独特的静。仁禺就是这样一个喜静的人。也许他就是想安静的离开世界,就算山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也不会多嘴多舌的,他就是这样想的。不过最终他还是想在最后见我一面,要不然,我真的会很伤心的。不是吗?最好的朋友,连死去这么大的事也不告知一声,毕竟不是去金沙滩玩几天就折返回来,那样不是太不像话了吗?

  “不过他就算不想见我,我也不会怪他,因为那本来就是我无法左右的事情,一点忙也帮不上,告诉我又能怎样。现在对于我来说,反倒不想在那天看到他,眼看自己最好的朋友从那里‘嗖’的一声跳下去,却无能为力,对我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知道吗?那以后的几天一直都心有余悸,梦里总是看到仁禺一遍又一遍的从山顶跳下去,想拉住他可最后都被他一起带下山去,摔的粉身碎骨,头飞到一边,还能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太可怕了。”


二、广告般的女孩

  在木岩讲叙的过程里我脑中蓦然闪出若干个片断,首先闪入的是一个女孩的形象,像幽灵般的挥之不去。那是一个阳光四溢的下午,女孩骑着一辆粉红色的单车与我背道而驰,而且我清楚的知道仁禺也在,我没有看到仁禺,但在我知道他一定也在。在那个阳光充沛的下午默然的注视着女孩缓缓的骑着单车,碾碎满地阳光向地平线的那端消泯而去。

  女孩在我眼中美丽固然是美丽的,但除此以外对仁禺来说,女孩本身散发着一种令他无法抗拒的味道。虽然仁禺与这女孩的距离绝对超出了气味能所及的范围,可仁禺在心中不断的确定那种气味,制造这气味的并非是女孩身上的某处,而是仁禺心深处不可名状的一种欲望。而且这欲望愈涨愈大,像充了气一般。
  这时仁禺脸红了起来,是那种不需要触摸便知其有无的发热,因为此刻竟想到了低等动物在交尾期所嗅到异性的气味的样子。仁禺的无法抑止的想像如何与她亲热、吻遍其全身,并闯进女孩的心里大叫一声:你便是我的,从此刻开始。
  将其据为己有,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寸步。

  我试图阻止这奇怪的影像可是终于无能为力,女孩犹如一部强加予我的广告般重复出现,如出一辙。

  关于脑中这闪入的画面,在木岩讲述整件事情的过程中我曾不止一次的为之出现而感到迷惑,始终不知它究竟是如果在脑中产生的。木岩的口中根本就未曾提及,而那画面又清楚的印在我的脑中,好像如百年前就生在那里一样。最后只好作罢且让它就在打住,再做思索也是费时无功。

  徒叹一声,看来若想完整的理清这件事绝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三、木岩继续的讲述及幻境出场

  “我和仁禺是最好的朋友”木岩说这话时十分的坚定。
  幼稚园里两个孩子平常相遇,从而成为朋友,形影不离,。木岩记忆中完全记不起两人第一次相见的情景。
  “那时只有四岁嘛,怎么可能会记得”,正如木岩所说
 两人从那以后终日厮守,那时的男孩若和女孩在一起玩,必定会让其他的男孩看不起。“小时的仁禺很怕女孩的。”木岩不无揶揄意味的说。
  仁禺不是个多话的人,恐是天性使然,也给别人造成仁禺这家伙不合群的印象。而木岩则从小左右逢缘且发育良好,同岁的两人明显要比仁禺高出半个头。这种身高上的优势一直持续到两人都已长大成人,而对彼时幼小羸弱的两人,木岩更多的时间里充当着仁禺的保护人,用木岩的话说,若不是他仁禺小时不知要挨多少次打。
  “仁禺小时很有种,就算多少人打他,他也不跑而且从来不哭,可长大却… …”木岩换上根烟,猛吸了一口,却被呛的剧烈地咳了起来 。
 
两人美好的回忆被巨大的带有回响的咳嗽声拉进了什么黑洞似的地方,龟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惊吓似的可怜巴巴的将自身卷起。

  成长是必然的事情,仁禺渐渐的粗壮起来,木岩却还是像小时一样保护着仁禺,而仁禺也欣然接受,或者说是由于长期与木岩在一起的生活的惯性而不觉有何不妥。这种近乎霸道的保护在木岩的眼里是理所当然的。
  “仁禺太容易受骗,尤其是会骗人的女孩,仁禺绝对躲不开。”
  然后木岩长时间的讲叙了仁禺的失恋,其事也由于木岩激动的语言而走形,究竟那时发生了什么事让人一头雾水。木岩毫无前兆地收住了话头,好像其语言被人拦腰斩断了一般的嘎然而止。

  我默然的注视着木岩的脸。事情到底是怎样?木岩的讲叙无法在我脑中形成实体似的东西,而与此同时,脑中闪回女无数次女孩的片断骤然的向一点汇集,稍顷放射状漫无边际的展开,几秒后似听到发令枪响般倏然向我扑来,心头一颤,紧闭双目。
  再张开眼时,我有些分不清眼前出现究竟是幻境还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而这让我不明就里的影像却不顾我的感受,独自前进着,势不可挡。

  阳光淡若薄纱层层披下,再由微风轻轻的剥去,似是六月吧。
  他手里夹着两本书走在校里的绿荫下,我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操场上满是剑步如飞,此起彼伏的喧闹。
  凝住目光望进他眼里,分明藏着羡慕、渴望与无奈。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自以为出声的问话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仿佛被瞬间甩进了世界尽头。这时才想到这一切也许真的只是幻境,遂抿紧嘴巴,默然跟他身后。

  夏,瘦弱却掩不住一身鲜活。“仁禺。”夏叫着他的名字向我们跑来。“给这是我的笔记,借你用。”
  仁禺接过,快速地看了她一眼便垂下头,“谢谢。”细若游丝般传出。
  夏爽快的回答,“不客气。仁禺,身体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仁禺依然垂着头坐在杨树下的长椅,凌乱的翻着她给的笔记。
  她坐在仁禺身边开始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声情并茂的笑话。仁禺稍显苍白的脸上渐渐的浮上微笑。两双眸子在多次相碰后都学会了闪躲,却似又在期待下一次的连线。

  夏依然谈笑风生,仁禺却兀自向一个地方望去,我无须追随其目光也笃定晓得某处必然有某种眼光如我般注视着他们。似乎颇有些不太友善,是谁固然不知,但确信无疑。

  时间无力地擦身而过,幻境径自继续。

  “我想我爱上她了。”仁禺如此对我或者对着什么说。
想必是的,我如此想到却默不做声,毕竟到现在为止我对男女之事仍是迷迷糊糊的。
  仁禺对着窗子长叹一声,转身撩起被子钻进去,做出睡觉的样子。可我知道他并未睡着,只是以这种方式来停止某种思考,停止那件想起来就会头痛的事情。

  在我看来,仁禺似乎是这样的一个人(只能用似乎一样的猜测来说,毕竟这世界能完全了解自己的人都不存在又何况是洞察别人)。
个性折衷,没人说好也没人说不好,才能多少还是有些,学习成绩也还不错。婞直乖戾若隐若现,为人处世糟糕的一塌糊涂。就算朋友只有木岩一个也从未自怨自艾,“好朋友一个就够了,”仁禺如是说,倒也确实如此。

  模样还算俊俏,手指颀长,眼底如同一泓望不见底的湖水。也曾有几个女孩示好,仁禺与她们的关系也只是浅尝辄止。用他自己的话说,女孩对他来说不具实体,不知如何面对。仁禺对女孩的判断的能力实在让人质疑。
  一言以蔽之,仁禺如同一粒独自在角落生长的种子,且甘愿避人耳目。

  “你总不会想着以后自己过一辈子吧。”木岩对着仁禺疾首蹙眉。
  仁禺操着疲惫的笑容耸了耸肩,世上万事并非自己想就可以的,仁禺心里碎碎地念着。
  然而夏的出现就像是要证明所有人对仁禺的误解不过是莫须有,她努力的成为仁禺的朋友,无论相对无言也好,百无聊赖也好,一概不予理睬只固执的与仁禺交好。对此仁禺着实的不适应,可对方并不讨厌也无法轻易的驱走,何况说狠话也非自己擅长。“多谢。”对于夏仁禺只能用简单的几个词表达自己不易察觉的排斥。

  而后的日子大大的出乎仁禺所料,与夏在一起的日子异常的快乐,虽然自己仍是习惯默不做声,可他感觉和夏在一起的时间转眼飞逝,有些还未来的及品尝变成了快乐的回忆。
  “仿佛时间被什么人在身后拿着鞭子驱赶一般,跑的飞快。”仁禺的笑容是由衷的。

四、与猫儿的谈话

  可能唯一不快乐的人就是我,我对幻境言明,“何苦让我看这些。”我的声音犹如拿着气球用力的捶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嘭嘭”的回响。这回轮到幻境一声不吭,挥手招来一阵狂风,将尚绿的树吹的一片枯槁。未几,满地黄叶不情愿地跟着风打着滚,只剩空泛的枝头在风中发出急促的嘶鸣。

  幻境驾轻就熟地操纵着一切,它甚至不需要时间、空间的配合自顾的上演着一出又一出木偶剧。观众唯我一人而已,孑然孤立在这幻境中,像块会走会跑的玻璃。
“若不说清,我断然不会继续陪你玩下去。”我有些发怒了。
可惜的是我的愤怒没有带来任何效果,我停下脚步仁禺与夏便驻足在我面前交谈,我若转身两人必定从迎面的方向走来。我对发生的一切毫无选择的权力。

  “你也不必沮丧。”一只灰色大猫在脚旁仰头望着我。
  “是你讲话?”
  猫儿点头,随后有所悟的跟着道:“正是我。”
  我一脸愁苦无言以对,这幻境果然莫明其妙到了极限。“你是猫?”
  “这个应该看的出来吧。不过以前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在这里出现就是这个样子了,你想叫我猫也可以,对我来说名字什么的可有可无。”猫儿耐心的解释。
  “在这里出现?莫非你明白这里?”我问
  “或多或少,毕竟我是这里创造出来的,想来现实世界里会说话的猫是不会存在的吧。”猫儿收住话头,跳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桌子上。“仰着头说话不方便,擅做主张,你不介意吧。”
我摇摇头,没关系,想怎样都好。
  “其实这里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不过要解释成语言倒是为难的很。总而言之,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幻境就是幻境,你就是你,别人就是别人。也就是说问东问西是毫无成效的,好比到处问人家,‘喂,鱼肉的味道鲜美吗?’,对方回答,‘嗯,不错’。可是光听怎么能知道味道确实如何呢?到头来还是要靠自己嘴巴不是。没人会左右干扰你,不会把鱼味改成西瓜味,就是如此简单。这么解释你能听得懂吧?”猫儿说完打起长长的哈欠,姿势似小孩子一样,还用爪子拍了拍嘴巴,好像表示可以心满意足了。

  我略一沉吟,“大概明白些了,总之是要我挨到最后,是吧?”可能谈话的对象是只猫的原故,要是对方是同类的话想必会啰唆着问个没完。
  “诚如斯言。”猫说完欠起身把背弯成弓形,又打起孩子般的哈欠,随后用力地抖着脖子,这次十足的猫样。“不管如何的难过要想水落石出的话只能耐心等待,在下来此并非威胁也非劝告,只是说说而已。以后如何行事,与我无关,还是那句话,鱼味只能自己去吃。凡事即有开始就会有结束,耐心等待好了。”
  “嗯。”我说。“有入口就有出口。”
 “完全正确。” 猫儿竖起左爪,“就是来说这话的,先走了,下次再见,好自为之。”
  猫儿未等我开口便急匆匆的跑开了。
  看着猫渐渐远去变成一个模糊的点,心里想着也只好这么等下去。


五、又见猫儿

  猫儿走后我便坐到了仁禺对面,看着他抄着夏的笔记。仁禺的脸漾着幸福的微笑,笑里写满了恋爱的字样。时近八点,仁禺全部完成,合上课本抻了个幅度颇大的懒腰。然后拿起刚刚写过字的钢笔端详着。笔是夏送的,黑色塑料外壳的金尖派克笔,外表简约没有一丝的修饰。正如仁禺一般的简单明了。
  仁禺望了许久,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拿着笔跑到卧室。我走近时桌旁看到仁禺正拿着一把刻刀在笔上刻着什么,雪亮的刀锋在灯光下泛出微白的光。

  这时间我走到屋角,席地而坐。睡意与我来说是新鲜的陌生的玩意,或许是忘记了,或许是从未在意过。久违的睡意蹑手蹑脚地袭来,顿时如同被人抓住手脚喊着鲜明的号子甩入大海般沉沉入睡。

  “喂,该醒了。”猫儿的声音。
  睁开眼看到猫儿正忽闪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盯视前方,一张手术台。
  明晃晃的手术刀,各类医疗仪器全都叫不上名字,一张张口罩遮住本来面目。站起身绕过医生的背看到仁禺正脸色惨白的躺在那上面,任人宰割。
  “脑瘤。”猫儿说,“父母所赐,早知道自己有这种病何苦还要生个孩子来这世上受罪。”
  猫儿所言不虚。
  “夏知道吗?”我低头问猫儿。
  “这个时间应该知道的。”猫儿说
  “这个时间?”
  “对,这个时间。”猫儿再次确定。
  “这是什么意思?”我追问。
  “还不明白吗?”猫儿伤脑筋地挠挠了耳朵,“这里是幻境,时间被分开了许多。对了,像魔术一样,一个球,变成两个,又变三个如此下去。”
  “明白了,时间也是幻境控制的,是吧?”
  猫儿略加思考,“可以这么说,不过你也可以的,你既在幻境中也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他能改变你,你也同样可以改变他,简单点就是这个意思。”

  刚想再问猫儿时,听见护士大叫道:“医生,病人血压不稳。”

  随后醒来,仍在仁禺房内。

六、屋顶山上

  环顾四下,不见仁禺的影子。我有些怀疑刚才到底是否在梦中,要想知道只能找仁禺求证了,可是要怎么找呢。
木岩。从窗口看到木岩急匆匆地向路口走去,跟着木岩也许就能找到仁禺。

  出租车里木岩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并且不时的看着手表。
  司机半扭着头对后座上的木岩说:“一个人去那里爬山吗?”
  “不是。”木岩冷冰冰的回答。
  司机讨了个没趣,便不再说话。从我的角度能看他又不出声的骂了一句,还好我是不可能转告木岩的。
车在屋顶山附近停下,想来仁禺就是在这里了。
  “车不能再往里走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司机接过木岩递给的钱时又补了一句,“用不用我在这里等你。”
  木岩摇了摇手,快步的向屋顶跑去。

  从山顶望下去能看到高耸的电视塔,各色楼房像参差不齐的骨牌。天空密密麻麻挤满了薄薄的云层,太阳在其身后连推带搡好歹泻下些筋疲力尽的阳光。
  仁禺坐在脸色阴沉的屋顶山头,木岩看到仁禺时才放慢脚步。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木岩同样脸色阴沉的问道。
  仁禺回过头看着木岩笑了笑,眼睛里还残留着泪水。“你来了。”
  木岩像要把身体里的什么东西震荡出去一样用力的坐在仁禺身旁,“那丫头还是和你分手了。”
  “是我和她提出分手的,我不适合。”仁禺脸色黯然。
  “少说屁话,你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仁禺低头苦笑,“医生说必须做手术,成功的机会只有二成。”
木岩定定地盯了一会仁禺的右侧脸,把手放在他的肩头,“什么时候做。”
  “明天。”
  木岩默默无言,抽回手,看着自己的鞋尖,锃亮的都能迎出自己的脸。
  “木岩。”仁禺说。
  木岩用了四分之一只烟的时间才犹如被人从梦中摇醒似地回答,  “什么?”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说吧,什么事。”
  “如果这次我熬不过去的话,你能帮我照顾夏吗?”仁禺出口的声音像是被风轻轻摇颤似飘然无向。
  木岩慢慢的转回头蹙起浓黑的眉毛,过了好一会才把头别向刚好能用眼角扫到仁禺的脸的位置,说,“可要是你这次你没事了呢,那我该怎么办,再把夏还给你?”
  仁禺的脸色露出明显的诧异。
  木岩的眼角察觉到仁禺变化后,便躲过仁禺灼辣的目光转正身体,望向远处兀立的电视塔。
  “从第一眼看到夏我就喜欢她了,我曾经和你说过一见钟情的女孩就是夏。没想到吧。”木岩拾起身边的小石用力向山下抛去,“从小到大我都像对待亲弟弟似的照顾你,你呢?你为我做过什么。你孤独的时候是我陪着你,我孤独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和我最喜欢的女孩在一起。”
  木岩霍然站起,低头盯视仁禺。“别总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就因为你有病,就因为你有可能明天就死去,全世界的人就要什么都让着你。你死了,你把夏交给我。可你如果没事呢,你要我怎么办,把夏再还给你?是吗?仁禺,你是这么想的吗?”木岩大声的叫着。
  “木岩……”
  “你闭嘴,我告诉你,我不会管。要照顾你明天自己活过来去照顾。”木岩说完转身下山了,连头也没回一下。


  “大事不妙。”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边。
  “猫儿,刚才梦到了你来着。”我不无兴奋地说。
猫儿仰起脸眼神不悦地瞪了我一眼,“别犯傻了,那不是梦。再说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闲聊,人可真奇怪。”
  “猫儿教训的是。”我收回微笑,“你怎么看这件事。”
  “明摆着,仁禺会自杀。”
  “他真的会死,我总觉得不应该是那样的结果。也许应该说我心里十分不想他这样死去。”
  猫儿似隐讳地笑了下,没看清,可能是猫儿与人笑的样子有天壤之别吧。
  “如果真的不想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上点忙。”
  猫儿说完纵身跳上我的肩膀,用右爪在我眼前的地方竖划一下,随即出现一道尚显微弱的光条。可一转眼就变成了两道满是定格的画面扑面袭来,从身体两侧飞闪而过。
  “我们不去阻止仁禺吗?”
  “别傻了,你我都是幻境的一部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去找叫夏的女孩,只有她才能让仁禺回心转意。”猫儿气定神闲的说。
  我点头附和。

  “猫儿,以后会怎么样呢?我是说仁禺、夏还有木岩。”
  “不用担心。”猫儿说,“在这里仁禺不是真正的仁禺,夏和木  岩也是一样。总之,早晚会让你一目了然的。”
  我别过头看着猫儿,没再说话,我想再问的话猫儿也不会回答我的。挨到最后好了。


七、猫儿的帮忙、不见一物的出口

  画面停止,我与猫儿置身于一处陌生的房子里。
  “夏的家吗?”
  “嗯。”猫儿跳下肩膀,习惯性的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望着我上衣的左口袋。
  我依照猫儿的目光探进口袋,伸出时手里多了一只钢笔和一张正面写满习题的纸。
  “这是仁禺的笔。”笔身刻夏的名字,清秀洒脱,宋体字。“要我做什么呢?”
  “给夏写信啊。”猫儿一颤一颤地跑向桌子,蹲身上窜到桌面。  “开始吧。”

  ‘仁禺有难,速到屋顶山,勿必,勿必。’
  “这样写可以吗?”我说。
  “像电报。”猫儿瞥上一眼,不中意的说。
  “没办法,从来没有写过信。”脑子确实没有写过信的经历。
  “有笔在,她明白的。我要先去山上一趟。”猫儿说完又像上次消失了,又是话到嘴边还未出口。
我怎么办?

  我走到门旁,拉开门。一股像风似的黑暗瞬息将我包裹起来,一种纯粹的黑。
  无法分辨眼睛是睁着还是合上,存足了劲向某一点拼命的跑却什么也碰不到,或者根本就是原地未动。

  “仁禺,别做傻事。千万别。”
  “不要离开我。”
  “回来,拉着我的手,不然就带我一起走。”
  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只有夏的呼喊声渺远地飘荡。
我想开口说话,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不知过了多久,夏的声音渐远消遁。

  随后,我,失落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点,一点,缓缓下陷,最后连拥有自身的感觉都已荡然无存,彻头彻尾地忘却自我。

八、尾声

  再次睁开眼时,我躺在一张病床上,看到了夏,倦鸟般蜷在我身旁。伸出左手掌十分仔细的确认一番,没错,是我的。
重返现实。

  用确认完毕的手掌摩挲着夏的脸庞,温暖潮润,眼角还残留着泪水。
  触碰下,夏醒来,慢慢地睁开眼,坐直身子定定的略带迷茫的望着我,好久。
  泪悄然而下,“仁禺,你醒了,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夏,没事了,我醒了。不会再离开你了。”我用足了力气抬起双手,把夏抱在怀里。
  夏的面颊轻轻地磨蹭着我的脖颈,“医生说,你可能永远也醒不了,我真怕你会永远的这样睡下去,再也不和我说话了,再也看不到我了。我真的好怕。”
  “不怕。”夏的发溢出阳光的味道,让人想起童话般的海滩。“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此处无花 (641647291) 于 2008-12-12 14:10:52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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