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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04 | 也说冯理达

吃晚饭的时候看到新闻里说到冯理达。想起我在耶鲁的图书馆里收集到过她的一张照片的，应该说是她与家人的照片，上面有她父亲冯玉祥、母亲李德全，以及大妹妹和弟弟。

照片上的冯理达大概十来岁吧，和母亲一样，着简单的布褂黑裙，长得酷似其母李德全——算不得美丽，但自有民国女子的书卷气和大家风范。高大健壮的冯玉祥居然是憨厚地笑着，脸在军帽的阴影里，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站在前面的小儿子的头发上。

不知道冯理达自己是否看过这张照片，但她身边肯定没有。这张照片登在30年代美国长老会的年刊中，这份杂志当时发送到中国的数量应该是相当有限的。

李德全那时大概四十来岁吧。她是美国人在北京办的教会学校贝满女中1915届的毕业生，后入协和女子大学——也是教学大学，毕业后曾回贝满执教。冰心读贝满时对这位学姐充满了敬仰，在文章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第一学年的下半季，一九一五年的一月日本军国政府向袁世凯政府提出了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五月七日又 提出了“最后通牒”，那时袁世凯正密谋称帝，想换取日帝对他的支持，在五月九日公然接受了日本的要求。这遭到了全国人民的强烈反对，各地掀起了大规模的讨袁抗日爱国运动。我们也是群情愤激，和全北京的学生在一起，冲出校门，由我们学生会的主席、斋四同学李德全带领着，排队游行到了中央公园（现在的中山公园），在万人如海的讲台上，李德全同学慷慨陈词，我记得她愤怒地说：“别轻看我们中国人！我们四万万人一人一口唾沫，还会把日本兵淹死呢！”（冰心，《我入了贝满中斋》）

1923年，李德全已经是27岁的老姑娘，遇见在京城算是钻石王老五的鳏夫冯玉祥。两人结婚后，李德全离开了贝满做起了全职将军夫人。关于两个人的姻缘，虽然别有记载，但我推测，是因为两人同为基督徒。美国教会能将冯玉祥付洗，自然也会为他张罗一个信徒妻子，当时的知性女性不多，李德全一直是位积极上进的好学生和好老师，也是美国传教士的好帮手，自然是最好的推荐人选。

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失败后李德全受到追捕。这个时候美国教会和她的母校再一次向她伸出上帝之手，她被隐藏在贝满的教工宿舍里，后又安排其安全脱离北京与夫君会合。为此贝满曾遭到搜查，校长也被当局带走审查，但毕竟有美国使馆保护，自然不了了之。

冯理达出身于这之后的1925年，是父母的长女。冯玉祥和蒋介石曾经义结金兰，但毕竟后来志道分离，大致是缘由冯与共产党的来往。1946年，冯玉祥被老蒋一杆子之到美国。冯理达随父母到美国，就读于加利福尼亚大学，下面这张照片是她与父母在美国的合影。
    

从冯的精神历程来看，从基督教到三民主义再到共产主义的不停转向与追求，可见还是一个很有些理想气质和家国忧患意识的人。1948年，冯玉祥和夫人李德全响应中国共产党的号召，准备从美国取道苏联回国参加新中国政治协商会议。在轮船航行至黑海时着火，冯玉祥和最小的女儿丧身火中。

1949年，24岁的冯理达赴列宁格勒医学院学习免疫学，于1958年底获博士学位，学成归国。

文革中，有着复杂背景的冯理达自然要被扣上“双料特务”的帽子，自是另外一番经历。1972年，李德全去世，冯门至此独遗冯理达一人。

2008年2月8日，冯理达去世。

看完新闻随便写几句别人的历史，看别人的人生，会让人觉得个人实在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