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你,用纤细的画笔,在洁白的画纸上染了调色板里重重的油彩。你说,要在我临走前记下我的样子。然后,一朵浅色的小花,在白的刺眼的纸上慢慢绽放。是樱花那样粉嫩的颜色,原来这就是我在你心中的样子。曾记得,我翘在枝头看你黑长的睫毛,看你细嫩的手指,盼你可以在仰望天空的时候顺带看我一眼。我孤独一世,只为你绽放着。冬风吹落了也,吹落了花,吹熄了我的生命。
你是如此惜花之人,把我捧着手心里,轻抚着我枯黄的身躯,我看清了你的脸,温柔的,彷徨的。你把我装在透明的水晶瓶里,埋在了你家门前的树下。轮回转世,我依旧做了你窗前翘首娇艳的花。我满心欢喜,因为你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乌黑的发丝因为拂过窗前的微分轻轻扬起,多美,和我的身体一样。
终于,在有蝴蝶的一个下午,我知道了真相。原来,你并非在看我,而是在发呆,隐隐想着爱人的模样。我的背后,藏着怎样一个人,可以让你如此心动,如此为他哀伤。他是否也与你一样,有明亮的眼睛,温柔的手,是否也与你一样有美好的面容,善良的心。
你站着窗前的那颗树下,对着心爱的人儿说:“我喜欢那支花。”于是,他不顾惧高的心情替你拿下了常在你窗前窥探你的那支花,我。花连同花枝一起被他用手折了下了,声音清脆有力,一阵生疼的绝望,我的剧烈的颤抖,因为我的关系,也牵连了花枝与我一起受苦。记得,轮回的时候,终是有机会成为人了,却无意偷看了阎王的生死录。看到你的名字,一场风雨雷电,一片暗红色。我最终选择了做花,将那次机会给你了,让你延续生命。
你捧着站在花枝上的我,特地用了心爱的紫水晶花瓶,为我安置了一个短暂的家。瓶里灌了少许的清水,我安静的站在那里。你,躲在房间里,窗外雷电交加。忽然,你,慢慢靠近我,嗅着我的芳香,那一刻,我们好近。近的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你说:“原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有美,还有香。”我快乐着,连同你的快乐一起。
外面一瞬间的明亮,一条银色的刺眼的光束,树火光四溅。外面有尖叫声,沸腾声,嘈杂不堪。你看上去却不那么害怕,拉上了窗帘,有些神经质的拿出画笔,亲切的对我说,小朵,让我来替你画张画吧,也许过两天,你便不是你了。你支起了伴着油彩香的木质画架,拿出了椭圆形的调色板,开始一板一眼的调色。小朵?原来我在你心中早有了一个小小的位置,尽管不深,但早已知足了。我开心的呈现了我最美的样子,你并不是学美术的,却热衷画画,不管你画成什么样,我都喜欢。灯光,因为闪电的关系有些昏暗。窗外有风声,雨声,雷声,人声。我知道,我的伙伴死伤惨重,一阵悲伤袭来,这,注定是不不平静的夜。
许久,你放下了画笔,拿起没干的还带着油墨香的画走到我面前,我亲爱的你,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那么美丽,那么珍贵,你甚至给了我名字。那一天,我陪着你,连呼吸也轻松了许多。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大榕树的火灭了,半夜,你起来喝水。打开了窗户,沁人的风呼啸而至。你纤细的手,不经意碰到了窗台上那个我珍爱的家,连瓶碎的声音也听不到,留了一地的哀伤。亲爱的,我爱了你太久太久,守了你太久太久,我再没有轮回了,就这样吧,我已足够了。
我望了你最后一眼,不过是陪了你一夜的花,也许,早已忘却了吧。
可是,花的生命,也不过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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