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罡风惊天☆
因为催稿的原因，所以写得很仓促，有些东西没有展开谈，有些东西尚待考证（《周礼》没有看完），另外加入了个人对天汉计划部分内容的理解，希望能够让更多的人认识汉民族的高雅气质，而不是雅典奥运会“恐怖三分钟”的媚俗。文章主要是面向普通轩辕剑玩家的，所以没有讲音律，而是把重点放在文化上。本人不才，疏漏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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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我对轩辕剑四都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感情，它不像枫之舞那样是我接触的第一个角色扮演游戏，也不像苍之涛那样是我正式涉足的第一部轩辕剑作品，而是一部将我引入轩辕剑之辉煌殿堂的鸿篇巨制。看同学玩轩四，不由为里面的机关术、黑火所深深吸引，后来又因读到网刊《轩辕天书》描述轩四的那句“万年之华梦”而浮想联翩——这是最早的轩四记忆。如今，我的轩四记忆则更加丰富，其中有风起云涌、雄放壮阔的历史画卷，也有平中见奇、耐人寻绎的情感长歌，有普济万民、顺应潮流的王道义理，也有竞逐人生、铸就辉煌的理想华章，而同样难以忘怀的还有磬响钟鸣、郁郁人文的雅乐正声。
艺黍自昔，以食以祀——慎终追远的雅正之声
轩辕剑四音乐在表现形式上借鉴了周朝的雅乐，这可以说是轩辕剑历次艺术创新之中成就最大的一个，它一改以往游戏编曲奉西方标准为圭臬的局面，以华夏民族自身的审美观念再现了那一个在人类文明史上熠熠生辉的年代。轩四配乐因而也便成为了轩辕剑音乐作品中当之无愧的“华夏正声”。
在轩四制作人员与玩家互动的场景——多魔幻境里，毛兽吴欣叡与水镜一起谈论的“祭祀音乐”指的也正是雅乐，不过雅乐绝不单单是字面上的“祭祀时使用的音乐”。那么，雅乐究竟指的是什么呢？坦率的讲，笔者本人也难以为这个问题给出一个精确的答案，因为时代变迁与学术上的某些约定俗成使“雅乐”这个词的使用范围可以有如下层层递进的含义。
1.雅乐最广的含义是指包括中国、朝鲜、日本、越南在内的东亚诸国之宫廷音乐，而在地域上又可特指中国的宫廷音乐。不过目前的现状是中国周边国家的雅乐保存得更为完好，华夏雅乐复兴中的部分空白也将要通过“礼失求诸野”这一环节来弥补。
2.在中国历代的宫廷音乐中，雅乐也可以在时间上专指周朝的宫廷音乐，这是因为周朝业已形成了颇为完备的音乐思想体系，正式实现了音乐同远古图腾及巫术等宗教活动的分离。本文所讨论的“雅乐”也将以周朝宫廷音乐为准。
3.周朝的宫庭音乐又可大致分为六代之乐、颂乐、雅乐、房中乐、四夷之乐等多种。六代之乐是五帝、夏、商以及周族先世流传下来的《云门》《大卷》《大咸》《大磬》《大夏》《大濩》《大武》（见《周礼·春官·大司乐》）等大型乐舞。这一部分乐舞主要用于祭祀天地、山川、远祖，其体制闳深，旋律低缓，给人以神圣静穆之感。颂也是大典乐歌，用于天子祭祖、大射、君王相见等较高级别的典礼，内容多以单纯的颂圣为主，旋律较为低缓，但相比六代之乐曲风可能要清越一些。此处细分出来的“雅乐”有大雅、小雅之分：大雅的内容与颂相仿，但在颂圣之外还会有先王功绩的记述，具有很强的史诗性质，且往往带有神话色彩，所用场合与颂大体相同；小雅则比较接近民歌风格，可能是由周朝贵族依照王畿民调改编而来，常用于士大夫宴饮礼中。房中乐是后妃们在宫内侍宴时唱奏的乐歌，以《周南》《召南》的民歌为主。四夷之乐则指来自楚、吴、越、秦等边地的音乐，多属一般性的歌舞。
我们可以认为，雅乐其实就是周朝贵族在参加各项典礼时使用的音乐，其目的在于使参加典礼的人员受到感化，营造庄重、肃穆、安详、和畅的气氛。雅乐的乐歌部分，大都载于《诗经》的《周颂》《大雅》《小雅》，而少数则出现于“十五国风”中的《周南》《召南》，这一部分雅乐适用级别较低的礼制。“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谓之夏。”在上古，“大”“夏”“雅”三个字是相通的，因而“雅”象征着标准、正规，雅乐也就成为了“华夏正声”。
中国的礼乐文化源远流长，“礼乐相和”代表着天地间法度秩序与人之心性最为和谐的状态。在周朝，中国已经形成了极为完备的礼仪制度，而与“礼”相配套的“乐”，也同样拥有完善的系统，贯穿于“吉、凶、军、宾、嘉”这五种华夏礼仪最基本的风貌（详见注解）。祭祀（吉礼）居五礼之首，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而祭祀的三种基本情感指向——敬天、礼地、爱人，也深深的影响着其他礼仪，并和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永恒的主题——通过“礼”来实现人间最大限度的“乐”。由此我们再回到吴欣叡所谈论的“祭祀音乐”问题，尽管雅乐并不能和祭祀音乐划等号，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以“敬天、礼地、爱人”这一祭祀根本情感为核心之华夏典礼的音乐。
注解：“吉、凶、军、宾、嘉”五礼（参考自《周礼·春官·大宗伯》）
吉礼——以吉礼祀邦国之鬼神示。包括天神祭（昊天上帝、日月星辰、列星）、地祇祭（社、稷、五祀、五岳、山林、川泽、四镇、四渎、城隍、六宗、四方百物等）、人鬼祭（先祖、帝王、先圣、先师、贤臣等）。
凶礼——以凶礼哀邦国之忧。包括丧礼、荒礼、吊礼、禬礼、恤礼。
军礼——以军礼同邦国。包括大师之礼、大均之礼、大田之礼、大役之礼、大封之礼。
宾礼——以宾礼亲邦国。包括朝、宗、觐、遇、相见礼、蕃王来朝礼等。
嘉礼——以嘉礼亲万民。包括饮食之礼、昏冠之礼、宾射之礼、燕飨之礼、脤膰之礼、贺庆之礼、巡守礼、即位改元礼等。
在轩辕剑四的故事中，墨家的“非乐”被多次提及，比如墨家******私下里议论纹锦唱歌、壶中仙在云彩之塔放歌时顺便对墨家的音乐思想予以批判。事实上，“非乐”主要针对在“礼崩乐坏”的形势下贵族奢靡的生活以及与之相关的事物，而音乐便在其中。那么，墨子又是如何看待当时的民间音乐，也就是“国风”的呢？由于阐述“非乐”思想的篇目现仅存《墨子·非乐上》，《非乐中》《非乐下》均已散佚，我暂时没有找到充足的依据。个人猜测，墨子对民间音乐或许也依然保持不赞成的态度。
庭燎有辉，鸾声将将——久违的华夏庄重风貌
相对于真实历史中的周朝雅乐，轩辕剑四的“雅乐”并不能算作真正的雅乐，只能属于借鉴雅乐风格，并力求同时符合今人审美观与游戏剧情要求的音乐。因此比起正宗的雅乐，轩四“雅乐”的旋律更为轻巧多变，和声也更注重装饰效果，较易为玩家所接受。
在轩四诸多背景音乐之中，同雅乐最为接近的曲子有三首，分别是镐京遗址、秦朝太庙配乐《穆穆圣王》（Four17），咸阳城配乐《秦都咸阳》（Four33），韩国古墓同名配乐《韩国古墓》（Four08）。三首乐曲的共同点在于作品以描摹历史原状、营造古雅气息为主要目的，极具周朝雅乐之风貌。
《穆穆圣王》的曲名出自《诗经·大雅·文王》“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穆穆：庄重恭敬的样子），曲风接近于颂乐，或者说音乐创作是朝着颂乐的方向进行的。主旋律由笙演奏，低沉而缓慢，为全曲奠定了肃穆平和的基调。在祭祀先祖的庙堂之上，所有的仪式都是在一片肃静中进行，没有丝毫的喧闹。如果说笙在这里的情态是静止的，那么背景中的建鼓声则是动态的，其沉稳的节奏象征祭祀者进献祭品时脚步的稳重矫健，动作的严谨流畅。由笙表现的没有喧闹的静态，和由鼓表现的有条不紊的动态，共同衬托出祭祀者内心的虔诚与恭敬，是静与动的完美交融。乐曲的钟奏采用了不同层架的编钟，其中贯穿全曲、具有调节节奏作用的应是钟架下层的甬钟，音色浑厚严肃，而出现于音乐后半段的则是上层钟架的钮钟，音色清澈明亮。这两种富于颂圣气氛的音色构成了一幅肃穆庄丽的图景：“於穆清庙，肃雝显相”（《诗经·周颂·清庙》），祭庙周围的环境是清雅幽静的，但在每个怀有崇敬之情的人心中，却又是无与伦比的华美辉煌！
说起轩四镐京遗址附近的咸阳城，相信许多玩家都会对这个庞大的城池惊叹不已，而一曲《秦都咸阳》也正是借咸阳城的宏大规模来展现秦始皇统一天下的历史伟绩以及无人能撼的统治地位。音乐记述丰功的内容与威严富丽的风格，多少可以表明该曲的创作应该同“大雅”有一定渊源，涉及军礼、宾礼、嘉礼中礼仪性极强、娱乐性较弱的国家大典。乐曲的主旋律由笙演奏，其排奡的步调与绵延的音色，辅以气势磅礴的背景锣响，勾勒出咸阳城群山环抱、三川贯穿的险固地形，“百二秦关，天下形胜；兵于诸侯，高屋建瓴”之势已是不言而喻。乐曲后半段加入了音色华贵的编钟，作品也由对咸阳城整体风貌的铺写转为更为工致的摹画，“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卧波”“复道行空”（杜牧《阿房宫赋》），一幅幅气象开阔的历史画卷跃然而出。乐曲最终以大气雄浑、回响不绝的锣声作结，令人不禁再一次深深的感受到一个帝国崛起时的强大震撼力。
《韩国古墓》是玩家普遍认为的最为华丽的轩四“雅乐”，尽管故事里的韩国古墓没有什么美妙绝伦的宝器，但其庞大的规模与精巧的构造，也同样是墓主生前富足生活的写照。乐曲也并未拘泥于墓室本身，而是以再现一场豪华盛宴来重新造境。所以说，《韩国古墓》虽名为场景配乐，却实为一首关于礼仪风俗的主题音乐。曲风雍容瑰丽，和顺闲雅，同适用于宴饮、投壶等娱乐性与仪式性并重之礼仪的“小雅”颇为神似。全曲可分为四部分，其中第一、三部分（00：00-00：40，01：25-02：06），第二、四部分（00：41-01：24，02：07-02：55）各自拥有相同的主旋律，构成一种音乐的空间结构，而就器乐的复杂程度来看，四个部分又组成了依次递进、渐入高潮的时间结构，从而让音乐具备了一定的立体感。第一部分以埙作主奏，贯穿全曲的琴为垫奏，埙音幽深玄幻而略带悲凄之感，附于飘摇不定的旋律，则如旧日夜饮笙歌隐隐若现，乐曲也被注入了亦真亦幻之况味。第二部分的主旋律易之以中正平和的笙，旋律高进之后趋于平稳，昔日宴饮之影像渐为清晰：笾豆里已盛上果蔬鱼肉，酒爵中也已装满旨酒，所有的器具摆放得井然有序；宾主各就其席，举酬逸逸，言行谨慎而得体。前两部分主要写宴饮的准备工作及宾主之间互致礼仪的场面，后两部分描写的则是自由宴饮阶段。在第三部分，埙音再度响起，但较之先前有些许失真，显得更为鲜明。编钟的加入提升了乐曲的气韵，伴随着乐者的演奏，主人与宾客霁色荣光，起身属舞以敬以娱。第四部分是全作的高潮，笙埙同鼓，钟琴齐鸣，特别是埙与笙之间形成了类似“紧打慢唱”的关系。所谓“紧打”，尤指席上四座乐舞游艺，兴致盎然；“慢唱”则是宾主早已陶醉于“岂乐饮酒”的融洽气氛当中，他们在处理“王事”之余慢慢的体味着君子相见、求其友声的安详与舒畅。乐曲在渐渐淡去的铃音中收束，犹如马车上的将将鸾声，随着宾客们的退席与归宿消失于夜幕之中……
《穆穆圣王》《秦都咸阳》《韩国古墓》三曲以自身独特的笔触重现了华夏礼乐之风貌，让人们在游戏的剧情中找回了本属于自己民族，却被遗忘很久的那些庄重典雅的气质。轩辕剑四的“雅乐”，暂且不论是否完全忠实于周朝雅乐，也不论是否能被其他玩家推崇，或许几年之后再回首，我们会突然发觉它就如同周人早朝前在院内燃起的“庭燎之光”（《诗经·小雅·庭燎》）一般，尽管长夜未央、东方未明，却预示着夜色将尽、昧旦将晞，而“君子至止，鸾声将将”也便是这片夜色中那稳健向前、永不止息的脚步。
丁亥年六月十八（2007年7月31日）</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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